抑郁手记
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我已离开抑郁将近一年的时间。之所以对这个名词仍然念念不忘,是因为想将这几年与之相关的感悟分享。化为文字,或许可能朋友有需求的人,也算对过往的一个交代。不曾感觉到自己抑郁的人很难领会一些感觉,所以我假设读者你也曾或者正在抑郁着。本文不是描述痛苦的自我抒情,我希望他能够带给读者你一些希望,减轻一些痛楚。所以我将人称定为“你”,是的,我希望能够帮你压缩这段旅程,空出更多的时间来体味更多人生的可能。我希望你能抽出一个时辰的光阴来慢慢读这篇文章。我也会花一些时间把这篇文章不断完善。

抑郁不是突然就有的,不是突然就明确了的,也不是突然间就消失的。症状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个稻草,你找寻不到它的踪迹。只是如渐渐模糊的视线,有一天你确然自己近视了。于是你发现自己开始成为茫茫人群中的独行者,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标签,发现自己有了一个大多数人难以理解的理由或者借口。不一样的生活渐渐展开,不一样的景象浮出水面。
黄昏隐去,黑夜悄无声息。

【痛苦】

心神不定,辗转难眠或者昏昏欲睡。对一切缺乏兴趣,想探寻人生意义却找不到方向,即使看得清未来,也似乎找不到出路。之所以痛苦,更在于难于表露,难以释放;因为你捉摸不透他,有时候存在,有时候似乎又与你无关;同时你似乎能够预料到别人无法了解你,更无法帮助你。缓解精神的痛苦,最直接的莫过于用肉体的痛苦来麻醉。死亡因此对抑郁者有偌大的吸引力。我想你也许有过,或轻或重。我自觉幸运很多,因为这几年我没有产生实际的自我伤害,不需要服用药物。以前逛过一点贴吧,看到一些因痛苦而自戕的伙伴,我远没有到达那一步。我不想引导你去攀比痛苦,那毫无意义,痛苦不是攀比的资本,因为它难以量化。我想即便轻如鸿毛,也会使平静的水面泛起波纹。痛苦是感受,生于你心。记住有成千上万的人此时此刻与你有类似痛苦的感受,你并不孤独;你随意搜索一个社区,知乎贴吧豆瓣,总会找到他们聚集的身影。

【抑郁是…】

你能说清楚那些感受吗?焦虑,浮躁,无助,孤独,昏暗,灰烬… 你也许会在很多瞬间,发现自己那么眷恋世间;又有很多时候,觉得生无可恋。因为难以描述,所以人们创造了词语。我不想为抑郁作太严格的定义,抑郁,仅仅是一个描述用的词而已。如果你愿意,你随时可以拒绝把这个标签贴在你身上;当然你也可以把更多的词语用在你身上。强迫,分裂,内向… 很多人乐于做这件事情,误把标签当头衔。但一切并未改变,昨日依然会重现。英国登山家乔治·马洛里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:因为它就在那儿(Because it’s there)。我希望你能够关注词语背后的更庞大的东西,那潜在你内心深处的挣扎。抑郁是什么?只是一个词语而已。你该去面对内心深处各种思绪的纠葛,解开,你会获得能使你安宁一生的东西。你只需要,让视线回归你的心。闭上眼睛一分钟,感悟你内心在跳动。

【缘何而生】

正如战争会使人们反省历史一样,你可能会一遍一遍地思考自己如何走到了当下一步。你可能在不同时间看到了不同的原因。比如,感情的受挫与失意,亲情的疏淡或离逝,事业的不顺利,对社会的失望乃至绝望,糟糕的人际关系,甚至是性格本身引导行为一点一点的沉积…你会庆祝自己终于找到了症结,于是你会在一段时间内感到快乐,然而不日之后,你又回归原来的轨道。如此几番周折,你会对所有的可能性失去信心,从而加重你灰色的情绪。久而久之,一种绝望就会蔓延开来。我自然不会告诉你造成抑郁真正的原因——因为我也说不清楚。之所以说不清楚,一方面在于原因很多分担权重,以至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可为你的抑郁负责;一方面在于,你所寻找的原因可能根本就不存在。谁曾保证过人这一生就非要积极向上呢?有谁为正常标准的人生下过定义?谁说过心理症状严格遵循因果的逻辑法则呢?你可能注定要有这段经历呢!你似乎经历了一场寻根溯源的梦境,醒来后,你可能收获了诸多可能,也可能排除了诸多可能。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,你更加地了解你自己。积累越多,你就会拥有愈加强大的心智力量。

【解决抑郁的方案】

抑郁已经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,你随意搜索一下,相关的资料大堆大堆的,生理的,心理的,专业的,非专业的,兼容的,矛盾的。我相信他们有效,也相信他们在你身上未必起作用。更可能的情况是,你做了最初的尝试,发现似乎找到了摆脱抑郁的法门;但是一段时间之后,又发觉自己重回旧轨。我也曾困惑于这些问题,有一天才明白过来。《天龙八部》乔峰大战聚贤庄一节中,乔峰使用的是招式简单的太祖长拳。之所以能够将简单的招式转化为强大的杀伤力,关键在乔峰深厚的内力。明白没有?方案传达的是术,譬如刀剑招式;而你的心智是道,譬如内功。合理的治疗方案会降低你接受、使用的难度,但是如果你的心智无力承担,终究无济于事;反过来,如果你心智越来越强大,抵抗痛苦的力量越来越强大,你会从简答的方案得到解脱之道。我希望你不要再刻意去寻找治疗方案,转而去感知你的感受,探寻你的内心。知易行难,所以才需要锻炼。

【禅意】

我是在经历了近乎强迫的苦思冥想之后,才慢慢接触禅的。接触越多,也就越发地感觉到其中精妙的智慧。是的,智慧。我无意于传播佛学,我想告诉你一些行之有效的方法,禅意只是他一个名字而已,如果你愿意,你可以通过这些名字寻找更多相通的实相。
1. 捕捉你内心的变化,有能力发现自己处于抑郁当中。这一点应该不难,抑郁一段时间之后,你很容易发现它的特征;只是大部分情况下,我们即使知道自己的处境,也难以做出抵抗。是不是?
2. 调整自己的呼吸。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呼吸上,感知气息在内心流动。即使这么简单的动作,也极难做到。忘掉自己忧伤的情绪,不去关注他们。之所以避而不谈,是因为尚没有能力直面;你要相信,有一天你会卷土重来,平静地看待这一切纷扰。
3. 平静之后,简单做一下反省。梳理一下自己刚才情绪的变化。当然,不做也可以。

【让情绪在身边流动】

你可能对诸事缺乏兴趣,但是一定会对情绪感触颇深。因为大部分时间,你会遭遇低落情绪的影响。情绪瞬息万变,蕴含了丰富的能量,如果能让情绪收发自如,你也许会更加快乐。当你快乐的时候,请多回顾抑郁时候的自己;而当你抑郁时,请多想想那个快乐的自己。进阶一点,你能够察觉情绪的扰动,但是却不受他们的影响。正如你身旁有流水淙淙,你听流水的声音,看流水的方向,却不被其误了方向。观照自己,体味自己的喜乐悲欢,行动却不受阻碍,这是一种境界,掌握越多,你的内心就会越安宁,你就会剩余更多的精气神,去追寻你的理想,体味世间万物。给自己留长一点的时间去熟悉这种自我观照的能力,道路虽然崎岖,但一定可以达到。

【抵御痛苦的良方】

很多痛苦是切肤的,会强烈地撕扯内心,会让大脑恍如爆破。你可能会很自然地制造一些肉体痛苦去掩盖这些,但是我希望你能够选择另外一些不会产生太多后遗症的方式——比如极度疲惫。痛苦只是万千体验中的一种,所以现在的我们无法为以后负责。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为不可知的未来留下可能。我以前抑郁的时候,时长写下这样一句话:Running, Towards Dying. 我是真的朝着dying的方向在跑。跑步的时候大脑尽可能地释放情绪,往往到最后,就没有力气痛苦只想睡觉了。这是针对重一点的痛苦,轻一点的,你可以尝试使用心智去化解。恐惧会在很大程度上放大痛苦,而实际的痛苦并不是很重。你可能有过很多类似的体验:本以为难以逾越的坎,经历之后才发觉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。比如人际关系造成的困扰以至不敢接触他人,某些任务未完成以至不能开始当下的紧急之事…我用过的方式是——想象极端情况。试着推理出最坏的情况,评估一下究竟有多糟糕。看清楚了边界,才方便找到你自己的位置。

【作别历史】

也许你曾无数次地对自己发誓,要与过去的自己诀别,迎接新的一天。但不久你会发现仍然深陷在原来的漩涡中,一遍遍发誓,一遍遍失陷,直到你放弃挣扎,选择沉寂。选择忘记或者封禁过去是一种减轻历史包袱、减轻痛苦的办法,但凡是封禁的内容,有一天你会回来再去从中寻找一些标志性的东西。所以,如果真要作别一段历史,我希望你是去封印,而不是去销毁。长长的一段抑郁旅程,很难简单地归结为两个阶段。所以为了更好地执行作别历史的计划,你不妨为自己定义一个版本号,于是有了你的1.0世界,2.0世界。相信某个世界的你会将这所有的世界融合起来,那时你将体验完全不同的状态。你的特质,你的历史,也许才是属于你独一无二的财富。

【简单的错觉】

上面的几段文字也许会使你感到混乱。你会想简单的“抑郁”一词怎么会衍生出如此多的因果。你一定尝试过某些方法,比如一段文字一些话,甚至只是日光在身上的流动,让你体验到某种感觉,认为自己终于可以不再抑郁。这些瞬息多么简单,并实实在在地减轻了你的痛苦。但这一刻你拥有的感觉,不代表下一刻你依然拥有。感觉来了,似乎一切都可以阳光起来;感觉走了,一下子又是那么的灰暗。你会渐渐熟悉雾霾会卷土重来。减缓你痛苦的只是你的见闻带给你感觉,这些感觉受制于情景心境,可遇而不可求,每一瞬息,都会有千千万万念。所以不能依靠感觉而活着。所以你不只需要几句格言,你还需要更加深入地了解你自己。了解越多,你就越能从简单的场景中洞察出更强的存在感。所以我写了这么多,同时也想告诉你的是,抑郁的离去很难有一个清晰的标记,也许你看过电影《Life of PI》。孟加拉虎Richard Parker在离开的时候,冷酷的连头也不会。同是心里衍生的物种,抑郁也是如此。来临的时候他没有给你清楚的标志,离开的时候他也不会含情脉脉地和你打招呼。状态的颠簸反复十分正常,每一刻的外在环境虽受制于过去,但你的精神状态却可以从零开始。相信你能够凭借内心的力量走出泥潭,看到不一样的光景。

【定格】

因为抑郁你荒废了太多时间,你羡慕那些年轻有为的人;后悔那些因抑郁而虚度的光阴。我也曾不断地问我,经历这场旅行之后,我究竟获得了什么。渐渐地我明白这几年换来的东西,是一种感觉,一种语言,与另外一个无声无息的世界沟通的方式。我想你也会有这种感觉,我希望你不要摒弃这种连接。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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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1:本文只适用于中轻度抑郁,重度抑郁可能由生理原因造成,需寻求相关生理疗法。
注2:本文可能会持续编辑,补充一些内容,并使描述更加准确。
注3:如果读者对本文有修改意见或者想与我交流,希望能留言或者邮件联系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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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comments on “抑郁手记
  1. 陈哲说道:

    我也在那种感觉里挣扎中,希望与博主交流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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